微笑着前进Bright

怎么选择发展路径

选择和发现

伟业不光和制造者保持一致,也有它自己不变的调性。制造者与被制造的事物是一体的。所以当你在做事时面对一个选择,选那个能让一切保持一致的。

有时,你可能需要扔掉一些东西并重新来过。虽然这不是必须的,但是当你真正需要的时候,你得愿意放开手。学会放手是需要努力的。当你有需要从头来过的东西时,对现状的偏见和自身的惰性会一同让你否定这个现实。而想要战胜偏见和懒惰,就要问自己:如果我已经做出了改变,是否还愿意回到现在的状态?

你要有信心、大胆地去做取舍。不要保留一些不合适的东西,即使它们让你感到骄傲,因为留下它们只会慢慢消耗你自己。

诚然,在有些事情中,将任何你做的事情都联系在一起是好的。这个结果会更加集中,而你也可以更好地理解自己在做的事。但是当你需要舍弃的时候,也不需要通过自我欺骗,来硬说这里有实打实能留下来的东西。

数学的优雅也许听起来像从艺术那里挪用来的比喻。当我第一次听到「优雅」一词用来形容一个数学证明的时候,我也是这么想的。但是现在,我理解到艺术优雅的主要成分就来源于数学的优雅。而优雅与否是一个远比数学本身更有用的标准。

保持优雅的背后是日复一日的长线投资。费力发现的解决方法常在短期内更被重视。你所付出的努力和问题本身的复杂能够给人留下印象,但这只是暂时的。

一些最伟大而优雅的作品或许看起来只费了一点点力,这是因为从某种意义上它们经过了千万次积累,已经在那了。它们不需要被建造,只需要被发现。当你很难评价这个东西是发明还是发现之时,这是伟业将要发生的好苗头。

当你做的事可以既被看作发明也被当做发现时,倾向于它是一种发现吧。尝试把自己想象成让这些事物自然而然成为自己连向世界的通道。

(奇怪的是,挑选要做的事是个例外。这个过程是一个发现,但是最好的情况下它将是一种发明。最好的情况是你在发现它的过程中发明了一个领域。)

类似的,如果你在尝试建造一个强大的工具,那就不要为它设定上限。一个强大的工具在理论上是会以你没有预见的方式被使用的,所以去除限制吧,就算你还不清楚这样做的好处是什么。

伟业总是像工具一样提供一个给他人继续向上搭建的平台。所以若你是在发明新的点子为人所用,或是提出他人可以回答的问题,这都是好事。最好的想法在各种领域都有好的启示。

如果你把你的想法用最基本的方法表达,它们将比你想要表达的更加真实诚恳。

当然,单单真实是不够的。伟大的想法得真实,也得新颖。而且,即使你已经学到了足够多的知识,甚至达到了某些知识领域的顶峰,你也还需要拥有某种能力,才能发现新的想法。

在英语中,我们会把这样的能力区分开来,分别叫它们:原创性、创造力和想象力。乍一想,这样的区分很合理,因为它们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独立的技能。你完全可能拥有很强的专业能力,但并不具备创造能力。

我从来不喜欢「创造的过程」这个词。它有一定的误导性。创造不是一个过程,而是一种思维习惯。具有独创思维的人,对于他们关注的任何事物,都能不断产生新的想法,就像一个角磨机会发出火花一样,他们生来如此。

不过,如果他们不太了解自己所关注的事情,产生的新想法可能不会太好。我认识的具有独创思维的人之一在离婚后,决定专注于约会,但他对约会的了解大致与一个 15 岁的普通人相当,这带来了非常多「离谱」的经历。但他的经历也更清晰地展现了独创力在没有专业性支持的时候,会是什么样子。

尽管我不知道人能不能培养自己的原创性,但一个人肯定有办法充分利用自己已有的能力。例如,当你手上有别的事要处理的时候,反倒容易有新的点子。新想法不是靠冥思苦想出来的,而是你在构建或理解一些难度稍高的事物的过程中,自然而然收获的产物。[15]

谈论或书写你感兴趣的事情是产生新想法的好方法。当你试图描述那个想法时,你就会不断从心底里找出词语,填补出它的模样。事实上,有一些思考只能通过写作来完成。

改变你身处的环境可能会有所帮助。新想法常常在你去到新的地方时蹦出来,因为旅程本身就能激发这些想法。而且你可能不需要走太远,有时候,只是出去散散步就够了。[16]

在关联主题下漫游,也会很有帮助。这是因为当你在探索那些相关话题的时候,就给自己的创意机器提供了更多素材,新想法常常隐匿在事物的内在联系之中。

不要把你的注意力平均分配在每个话题上,因为那会导致任何一个话题都得不到足够的关注。你应该根据某种类似于幂律(Power Law)的法则[17]来分配精力。对于一些话题要保持专业上的好奇心,对于更多的话题则保持随意的好奇心就够了。

好奇心和原创性密切相关。好奇心为独创性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新事物。更进一步来讲,好奇心本身就是原创性的表现形式之一。问题之于答案,正如好奇心之于原创性,因为好的问题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,强大的好奇心本身也是创造。

定义什么是好点子

寻找新想法是一种奇怪的游戏,因为它就像是对着你眼前的事物挑刺儿。一旦你想出一个新想法,你往往会讶异于它有多平常而熟悉,以至于你会想,为什么以前没有人想到这一点呢?

当一个想法既陌生又熟悉的时候,它很可能就是一个好点子。

留意到显而易见的事物听起来很简单。然而,从经验上讲,产生新想法却很困难。这一对矛盾的根源是什么呢?捕获新想法通常需要你改变看待世界的方式。我们通过不同的心智模型来看待世界,这些心智模型既帮助了我们,又限制了我们。

当错误的心智模型改变了,新的想法就变得显而易见。但是,看见并修复错误的心智模型并不容易。这就是为什么新的想法既显而易见又难以发现的原因:你得先拨开云雾,才能见月明。

发现心智模型错误的方法之一,是比别人都更严谨。错误的看待世界模型会在与现实碰撞的过程中留下线索,但大多数人并不愿意直视它。由于他们的思考全仰仗于已有的心智模型,他们往往会选择忽视那些线索,无论那些线索在回顾时看起来多么明显。

要找到新的想法,你必须捕捉到那些线索的蛛丝马迹,而不是视而不见。这就是爱因斯坦所做的。他能够看到麦克斯韦方程(Maxwell's equation)的广阔前景,不仅仅是因为他在持续寻找新想法,还因为他更加严谨。

此外,你还得愿意打破规则。尽管打破规则和观察严谨听起来有些矛盾。如果你习惯于打破规则,你就更容易修正自己看待世界的心智模型。因为在所有通过旧模型认识世界的人看来,新模型都打破了原先的规则。

很少有人理解打破规则有多难,因为当人们接受了新想法的一瞬间,它就落入窠臼了。一旦你开始通过新的心智模型来认识世界,一切看起来都会非常合理。但在这之前,你认识的世界并非如此。比方说,过去了大半个世纪,日心说才被广泛接受。即便在天文学家当中也是如此,因为「日心说」太有悖于直觉了。

实际上,如果你仔细思考一下,一个好的新想法必须在大多数人看来都是糟糕的,不然别人早就去尝试了。所以,你要寻找的是那些乍看很疯但实则正确的想法。如何辨别这些想法呢?对此,我们无法给出定论。通常,看起来糟糕的想法确实很糟糕。但是,那些实则正确的疯狂想法,往往令人兴奋、影响深远;而那些纯粹糟糕的想法往往令人沮丧。

有两种方式可以轻松打破常规的方法:享受打破规则和完全对规则漠不关心。我分别称这两种情况为,积极地独立思考和消极地独立思考。

那些极具独立思考能力的人往往不会循规蹈矩。规则不仅无法阻止他们,反而会激发他们更多的能量。对于这类人来说,有时候,光是项目本身的难度所激起的愉悦,就足以让他们开始行动了。

打破常规的另一种方式是不在乎它们,甚至不考虑它们的存在。这就是为什么新手和外行经常会有新的发现。不知道某个领域那些预设的前提,使得他们能够被动地独立思考。貌似阿斯伯格症患者也不容易被传统观念影响,我认识的好几位都说这一点能帮助他们产生新想法。

严谨加上打破常规听起来像是一个奇怪的组合。在流行文化中,它们是对立的。但在这方面,流行文化自带一个错误假设。它假设所有议题都是稀松平常的,而在稀松平常的事情上,严谨和打破常规是对立的。但是,在真正重要的议题上,只有真正严谨的人才能打破常规。

一个容易被忽视的想法通常挺到半决赛才会被彻底忽视。你在潜意识中确实看到了它,但是你的另一部分潜意识却否定了它,因为它太奇怪、太冒险、太费力、太有争议性了。这暗示了一个令人兴奋的可能性:如果你能摘下这些有色眼镜,你就能看到更多新想法。

有一种方法可以避免你的潜意识为了保护你而否定你,那就是去追问:有什么好想法值得别人去探索?

你还可以通过从相反的方向开始,发现那些容易被忽视的想法:从发现遮蔽它们的东西开始。每个备受珍视但错误的原则,都被一片有价值却未被认真检视过的想法所包围,因为它们有悖于那些实际错误的原则。

宗教就是由一系列备受珍视但错误的的原则组成的。因此,任何字面或者实际意义上的「宗教」,其背后都有很多有价值但从未被认真检视过的想法。哥白尼和达尔文的发现均属此类。[18]

在你所从事的领域,人们对什么事情有宗教般的执着,即对某些原则过于依赖,而这些原则可能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不言自明?如果你放弃这些原则,会产生哪些可能性呢?

人们在解决问题上比决定要解决哪些问题更具创意。即使是最聪明的人,在决定要解决什么问题时也会出人意料地保守。那些在其他方面从不随大流的人,也会上赶着去解决最受关注的那些问题。

人们在选择问题时比选择解决方案更保守的一个原因是:问题是更大的赌注。一个问题耗费你的时间常常以年计算,而找到解决方案花费的时间往往以天计算。但即便如此,我认为大多数人还是太保守了。他们为了规避风险,迎合潮流,那些冷门难题的价值被低估了。

冷门难题里最有趣的一种,就是那些大家都以为已经被充分讨论过、但实际上并没有被讨论到底的问题。做出伟大的事业的人,往往会挖掘并展示出已有事物的潜力。艺术家丢勒和发明家瓦特都做到了这一点。所以,如果你对一个别人都以为被挖得不能再挖的领域感兴趣,不要因此动摇信念。在这一点上,他们往往是错的。

解决冷门问题也可以非常令人愉悦。没有漫天的吆喝声,也不用着急。机会主义者和评论家都在忙于其他事情。那些已有的事物也不会有什么变数。此外,其实想到了就是赚到了,因为不去琢磨的话,这些想法就会被白白浪费掉。

但一个问题之所以会被忽视,并不是因为它平凡。它只是看起来没有它实际上那么重要。那怎么找到这些问题呢?放飞自我 —— 让好奇心带领你去探索,至少暂时忽略那个说着「你只应该解决『重要』问题」的声音。

你确实需要解决重要的问题,但几乎每个人在判断问题重要程度上都过于保守。如果你周围有一个重要但被忽视的问题,那么在你的潜意识里,你已经注意到了。所以,试着问问自己:如果你停下「正经」的工作,纯粹出于好玩,你会去做什么?这个答案可能比它看上去重要得多。

比起选择解决方法,选择解决什么样问题更需要原创思维。那些发现全新领域的人,正是因此而不凡。因此,选择要解决的问题看似只是在起步阶段的决定要干什么,实际上却是整个游戏的关键所在。

很少人能理解到这一层。对于如何找到「新想法」大家最大的误解之一,就是忽视了「问题」对于「答案」的重要性。人们总觉得想出伟大的想法就是找到了答案,但真正的关键在于提出怎样的问题。

我们之所以会低估「问题」的重要性,是因为受到了学校的影响。在学校里,问题的存在不过是为了被回答的那一瞬间,就像不稳定的粒子一样。但是,一个真正的好问题的作用远大于此。一个真正的好问题本身就是新发现的一个部分。比如说,新物种是如何产生的?物体落地受的力和行星保持轨道受的力是一回事吗?光是提出这样的问题,你就已经踏入令人兴奋的新领域了。

悬而未决的问题可能会让人感到不舒服,但这样的问题你想得越多,就越有可能找到解法 —— 或者说,更令人兴奋的是,你会发现那些悬而未决的问题竟然有共通之处。

有时候,你会花很长的时间思考一个问题。伟大的工作往往始于你多年前就开始关注、但一直没有停止思考的问题,有的甚至始于小时候的观察。人们经常谈论保持年轻时梦想的重要性,但同样重要的是持续思考年轻时关注的问题。[19]

这一点在专业领域中也有体现。人们总觉得专家什么都懂,其实并不是这样。对专家来说,好的问题往往有两个特征:

a)这个令人困惑的问题足够重要;

b)其他人也搞不明白。

想象一下,在新想法被发现之前的那一刻发生了什么吧。有足够专业知识的人,总会对某件事感到困惑。这意味着困惑是原创性的组成部分。只有当你接受世界就是充满谜团的这个事实,你才愿意去直视它们。不过你不能就这样照单全收,以至于自己无法产生解决它们的动力。[20]

拥有成堆的未解之谜是一件很棒的事。而这正是那种富人越富的情况,使得获取新问题的最佳方式就是尝试回答现有的问题。问题不仅能指引我们找到答案,还会带来更多值得思考的问题。

最好的问题在不断的回答中生长。也许你注意到当前的死板公式中突出来一条线索,并试着拉扯,结果它就变得越来越长。所以在尝试回答之前,无需要求问题有多宏大,你也很难预测到这一点。要注意到线索已经够难了,更不用说去预测拉扯的话将会有多少东西迎刃而解。

最好是有些狂野的好奇心,轻轻地拉扯很多线索,看看会发生什么。大事始于细微之处。它的最初版本通常只是实验、副课题或一小场谈话,一切从这里逐渐发展成为更大的事情。所以,多让小事发生。

高产的重要性往往被低估了。你尝试的不同事情越多,发现新事物的机会就越大。不过要明白,尝试很多事情也意味着会有很多行不通的部分。你无法在不遇到坏点子的情况下直接想到好点子。[21]

虽然先研究前人的工作,听起来像是更负责任的做法,但通过把手弄脏,你会学得更快且更加乐趣盎然,而且你会对前人的作品有更好的理解。所以,尽快开始是好的,且从小规模开始,从简单的小事开始,才能聚沙成塔。

如何从小事开始,做成伟大之事?答案是不断迭代。伟大的作品几乎总是通过不断推出新版本来完成的。从小事开始,逐渐演化,最终版会比你原先计划的更加智慧、更有野心。

如果你的产品做出来是给别人用的,持续迭代就尤为有用 —— 要快速呈现初始版本,并根据用户的反馈不断改进。

从最小可用的产品开始。而令人惊讶的是,这些小产品确实可用。就算不行,这也至少让你迈出了第一步。

不要试图在任何一个版本中塞入太多新内容。对于第一个版本来说,这样做有一个名字(拖了太久发布),对于第二个版本来说,这样做也有一个名字(第二系统效应)——不过这两者都只是试图添加太多新内容的具体例子而已。

一个新项目的早期版本,有时会因基础得如同玩具而被忽视。但其实当人们这样做时,是一个好兆头。这意味着它具备了一个新想法所需的一切,只是缺乏规模,而规模往往会随之而来。[22]

与从小事开始并逐步迭代相反,另一种选择是事先计划好你要做的事情。通常来说,计划似乎是更负责任的选择。说「我们要先做 x,然后做 y,最后做 z」听起来比说「我们试试 x,看看会发生什么」更有条理,但是它效果却没有后者那么好。

计划本身并不是好事。有时候计划的确有必要,但它不过是一种「必要的恶」,是对无法避开的条件的回应。你必须做计划,是因为你在使用不灵活的工具,或者因为你需要协调很多人的努力。如果你保持小规模项目,并使用可变通的工具,你就不需要做太多的计划,你的设计可以逐步发展。

尾注

[15] 显然,灵感到来的时候你不一定正在工作,但你很可能最近一直在忙于工作。

[16] 有人说精神活性药物有类似的效果。我持怀疑态度,不过得承认,我对它们的效果几乎一无所知。

[17] 例如,你可以将第 n 个最重要的主题的注意力分配为 (m-1)/m^n,其中 m > 1 。当然,你无法如此精确地分配你的注意力,但这个公式起码给你提供了一些合理分配的灵感。

[18] 任何宗教的宗则都一定是会引起分歧的。否则任何人都可以接受这些信仰,那么这些宗教的信徒就无法与把自己与其他人区分开来了。

[19] 或许写下一份你年轻时曾经好奇的问题清单是个不错的练习,你可能会发现现在你有能力去解答其中的一些问题了。

[20] 原创性和不确定性之间的联系导致了一个奇怪的现象:因为传统思维者比独立思考者对自己更加确信,所以他们在争论中往往占据上风,尽管他们通常更愚蠢。

最好的人缺乏信念,而最坏的人充满激情。

[21] 来自化学家林纳斯・鲍林: 「如果你想要有好的创意,你就要先有很多创意。」

[22] 将一个项目称为 「玩具」 就像在说一份表述「不恰当」一样。这意味着不会再有更多实质性的批评了。